缅甸行之蒲甘相信的力量

添加时间:2020-03-27 18:31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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曼德勒西南145公里,驱车4个钟头,一路青色的椰风山路木瓜林,逢村必设的收费站,外挂着乘客的奔马和步态优雅的牛群时时挤上马路。倏忽进入一片红土世界,路边、树丛间时刻有佛塔闪现,蒲甘到了。


缅甸号称“万塔之国”,正所谓“手指之处,必有浮屠”。蒲甘,浓缩和铺排着万塔之国的灵魂,如果没有去过蒲甘,也就相当于没有去过缅甸。


蒲甘是849年建国的东南亚古国,历经15代王,阿奴律陀王第一次统一缅甸,他为了求取三藏经,攻破孟族首都,劫夺高僧工匠,在蒲甘推行佛教,建起万座佛塔,历经战火和地震,而蒲甘方圆4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至今保有2200座佛塔。


王朝累计十五代,有名有姓的帝王,连同他们为宣扬文治武功、虔诚信仰的各种形制的佛塔,传说佳话,俱随风吹雨打而去。金漆剥落,红砖毁塌,广阔的平原上,只有太阳照常升起,人类生生不息。恰如充满民间智慧的增广贤文所说,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新人赞旧人。


蒲甘又干又热,我们住进当年军政府倾举国之力建造、号称七星级的Aureum PalaceBangan Hotel,酒店因为建造了臭名昭著的纳明逖观光塔,破坏了整个景观的和谐统一,曾给蒲甘申遗之路增加了不少坎坷。六个人拥有了三幢独栋别墅,全柚木的建筑,金漆暗沉,气息奢靡。虽然和我们的气场不那么合,但却是“小地球”的诚意之举。


在这里需多说一句:之前因为与我们对接的姑娘延误了时间,确认住宿的时候,这家酒店的普通房间已客满,似乎只能另换酒店。但同行的有“酒店控”,开始就是冲着这家酒店去的,“小地球”派出高层亲自协调,竟然免费为我们升级到豪华房,自己承担了差价。这种很容易扯皮的事情,解决的如此干脆利落,真是让人感动。


在旅店里躲太阳到下午三点才出门。到了达玛扬基和苏拉玛尼两座佛塔,被那里光影和壁画惊到,才知道对曼德勒皇宫和孔雀寺无感的原因,樯倾楫摧吓退了一切,那里没有灵魂。而万塔之国的蒲甘则钟灵毓秀,聚精会神。


刚到蒲甘,就已经开始后悔留给它的时间太少,只有两天。传统又风趣的逛塔方式是租辆马车,但显然不适合行色匆匆的我们。塔是缅甸历史的讲述者。王朝更迭,王心莫测,塔以万种姿态钉住了蒲甘的空气,从古至今,人们以此为生。固然砖体锈蚀,壁画斑驳,却不似在别的地方面对文物损毁那么惋惜,因为地震之力乃不可抗力,而人心不曾毁,信仰不曾丢,世界自然也就是原来的模样。


塔有空心有实心,空心塔结构繁复,高拱如教堂,原本绘着花纹图案和壁画,四维有四五个门,每个门进去都有厅,供一尊高大佛像,周围的廊因塔的大小不同,一圈圈挡开,并不断有拱形门窗采光,依稀辨出壁画中佛眼转动,将人定定摄住,佛经中的句子从心中滚滚而出……


瑞喜宫被收摄在天空之眼里的金顶毁于2016年地震,正在修复的提洛米洛佛塔新搭起来的脚手架,像穿上了精巧的“软猬甲”;


最美阿南达中最美的佛像并非寺中身长10米的金色释迦牟尼立像,而有尊手势奇特的菩萨像,石龛空间太小,他居然可以如此机灵地将自己挤进佛龛;达玛斯迦佛塔奇异的倒扣金钟塔身与五星底座组合……人类在相信的信念下居然可以迸发出如此超拔的创造力。


所有的神圣之地都要赤脚,阴凉处的石头冰彻骨,艳阳下则烫成铁板烧,还有砂与土,坑与洼的考验,从小心翼翼一瘸一拐呲牙咧嘴到闲庭信步,不过一夜之间的距离;从必须如此到本该如此也是一念之间的变化。


在一座佛塔的庭院里,回响着悠长美妙的诵经声,进塔后才发现是一名比丘对着麦克风专注诵读。据说,在一些节日里会持续到半夜。我们在他身边坐下,心神凝聚,听的是人声,没有外面那么洪亮,时不时还会清一清嗓子。穹顶燕子翻飞,在佛头上呢喃,人和鸟诵的是同一部经。这一坐跌进了时间,百年千年与此刻不过朝夕,在今天的人也都曾在过去。身心安住之时,也略略体会了一滴滴唯心主义的精髓,我心住处,即是世界。


一早一晚,还近水楼台地登上纳明狄观光塔,借其60米的高度一眼看尽长安花。登高望远,蒲甘古国的山壑被压扁成一幅古地图,绿野平畴阡陌纵横之间是红色、白色和金色的佛塔,守着它全息的秘密隐匿在人间。砖红和金色塔尖是一曲复杂合唱,百般听不够。


我们把两个同行的少年人送上热气球,看他们在塔群之上沐浴朝阳,缓缓飘移。李苏姑娘后来这样回顾她人生中的首次热气球之旅——


工作人员不断调试着喷灯,一簇簇火焰拔地而起,为蒲甘的清晨增添了一丝火辣。饱满的气球们站了起来,胖头胖脑的,相互推搡着,像幼儿园排队打饭的小朋友。


终于起飞了,感觉突然进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。从树的视角,佛塔的视角……越来越自由的感觉冲入体内,清冽,正如那高处不胜寒的风。脚下,一座、两座、三座......佛塔争相挤入眼帘,真的说不清先看到的是哪个。还没有回过神,蒲甘已经像一幅画一样,从容的躺在那里,静待欣赏。佛塔映光,几百年来,每天都一样,每天都不一样。


此时交相辉映的是热气球与日出。一滴滴逆流的“水珠“聚散有度,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旋转,朝圣般仰慕着太阳。随着热气球的飘移,太阳从这个山头滚到那个山头,越滚越炽热……


每一天,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等待天边上演日出和日落,那红色的圆球,从塔后突然现身,又渐渐隐身塔后。前一晚有多不舍,次日晨就有多欣喜,久久地凝视,迎来送往。


蒲甘透彻着一股美的力量,相信的力量。坚实,柔韧,圆和。如果不曾来到过,于我们,是旷掉了生命中一节重要的课,当然,这也是来过以后才知道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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